2010年10月6日星期三

国美之战的几个细节联想

       不久前,国美之战暂告一段落。 
       
       之所以说暂告一段落,那是因为陈还留在了原来的职位上而黄家族却限制了陈稀释黄方面股权的能力。按照公司相关章程,如果黄愿意的话,可以在几个月或者半年之后,继续要求申请召开国美特别的股东大会,继续大战一场。也就是说,这次特别股东大会上最终形成n多决议里,这两条内容并没有解决陈黄较量问题,而是拖延了问题——不知道当事双方内心对此的评价是什么——在我看来,事到如今,有意思的已经不是当事双方的胜败,而是旁观者的表情了——大概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每次学校看电影看演出,我都喜欢坐第一排。但坐在第一排的目的,不是演出/电影可以看得更清楚,而是可以扭回头看看那些正在看演出/电影的人的表情。

        在各种媒体的评论里,看的比较多的一种评论就是认为什么国家“法治”“民主”之类关系的评论,兼带着所谓“制衡”的议论。这是相当可笑的议论:大概因为中国人打小缺民主少自由,饿三天看谁都像包子,所以也能在超女和国美的事情里看出所谓的民主法治来。国美这事情的缘起,就是因为某大人物下台了,他的某帮被打击了,他提拔的某人某人某人入狱了,于是黄的靠山倒掉了,然后黄也入狱了。于是陈觉得有机可乘了,趁乱引入了一个新的,原本没有任何机会的新权贵支持实力派进来。当然,那个新贵(其实也不新了,都上台n年了)一时半会还没完全把黄的势力清除掉——所以尽管黄入狱了,但斩草远没有除根,他的几个亲戚还在外面。于是,势均力敌的双方只好用股东大会摊牌这一招。事情其实就那么简单:神仙打架小鬼斗法宝的,这种传统的故事却被说成是跟法治/民主有关。

        更可笑的,我在央视偶然看到某“特约评论员”之类的角色,说结果是一种“制衡”:因为黄的利益得到保全,陈不能扩股稀释黄的股权比例,而陈也保留自己的位子。这话值左右开弓1400个大嘴巴(郭德纲,2005)。一个企业,不是政府,更不是政权意义上的国家。企业领导从内部被制衡的结果只会降低企业的信用,因为企业的客户/上下游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跟企业达成的协议是否会直接在领导人更换后变成无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企业的实际主导人在三个月或者五个月后还是不是现在那只跛鸭。几乎大部分支持独裁/专制甚至极权政府的效率方面的理论,其实都能放在企业身上——而且我觉得更合适,当然,在这里我不想赘述了。

        同样比较多的评论是关于“家族企业”转手于“职业经理人”。有一个在很多国内媒体发表议论的时候的通病,就是把特称肯定命题,当成了全称肯定命题,并且再用那个本身虚假的全称肯定命题,再来反过来要求某个不符合最初那个特称肯定命题的个例,然后再加上所谓“潮流”/“趋势”/“历史必然”之类的词语,让你想反驳而不得。比如,有些鸭子是白的。有人偏说,所以所有的鸭子都是白的。黑色的鸭子不符合历史发展的规律/上帝的命令/辩证唯物主义/XX宪章/天赋人权,所以,一定要把黑色的鸭子染白了——不光应该染白了,而且现在此时此地就应该马上染白了。

        在国美的事情中,认为家族企业应该转手于职业经理人的都是这样的讨论。不错,确实有很多家族企业,在经营一代几代后把经营权都让给了职业经理人,这或许也是一种所谓趋势——毕竟当CEO比当股东收红利要辛苦多了。但这并不是说,家族企业必须转移经营权到职业经理人手上,也同样不表明,家族企业在上市之后,就必须让出对企业的经营管理权。白色鸭子的肥不能证明黑鸭子的瘦是由颜色造成的。事实上,家族经营的好的公司有很多,有些传代也比较温和,也能传好几代。更何况黄自己还是创业一代,企业由家族向职业经理人过渡一般也都不是创业人自己那代发生——发生也多是想退休之后。一个明显的例子:丰田章男,无论实际控股多少,仍然是CEO级别的,他是他丰田家族的第n代了。

        其实国美的事情,尤其是陈晓的自己的行为,对国内职业经理人的成长本身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国美只是增加了股东与职业经理人之间的不信任——如果黄一开始就知道陈会趁其自身有麻烦的时候借外力,以黄自己不愿意的方式来稀释黄的股权/对公司的控制力,黄会支持一开始对陈的任命吗?如果结婚的时候告诉你,女方今后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你戴个绿帽,黄还会娶对方吗? 陈在接受黄的任命的时候,无论是否明确做出什么表示,按照最简单的逻辑,应该是暗含着维护现有股东,而不是削弱现有股东(尤其是大股东)的利益为前提的,这个前提是职业经理人的基础,立身之本,而陈的行为,恰恰是否定了这一点。

       契约和信用,是现代社会,或者说西方社会最基本的一些东西,而这是中国历来所没有的。(还不能光归咎于所谓国学之类,日本也读汉字写的书,但这一点就比中国好很多,当然,这个话题太大了,不展开)

       无论这场大战最后结果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国美事情发生之后,财产实业的拥有人在今后遴选职业经理人时候,会更多考虑限制其权力,而不是仅仅协助职业经理人的发挥。这是对股东的伤害,也是对职业经理人的伤害,更是对企业的伤害,归根结底,仍然是信用的缺失对企业对经济的伤害。

        还有一些则是所谓中小股东的问题。仍然是那句话,连大股东的利益都没办法保护,怎么保护小股东的利益?而在这个局里面,小股东原来有机会发笔小财:我听到的消息,说黄方面打算“贿选”,用现金分红计划来诱惑小股东,不幸被陈方面识破,并引官方力量“合法”进行破坏。看,他们就是这样维护中小股东利益的——把打算分给小股东们的利益拿走,用一种神圣的法律名义——就更当初维护贫下中农的利益的办法一样。其实,在大股东对决的时候,小股东当然是拉拢的对象,他们有机会成为king maker,但他们价值也仅仅是在此时此刻有用,如果不能形成利益,那今后更不要指望有什么利益了。炮灰在炮口的时候是炮灰的价值,当炮打过了,留下个“制衡”的前途未明的公司,那炮灰被当泥踩也就很正常了。至于别的比如民族利益之类的议论,我就连评价的兴趣都没有。

         当然, 国美事情还没完,如果三个月或者稍长一段时间后,黄家继续坚持要求做掉陈,召开特别股东大会之类,可能还有波澜再现。而按照目前的情况,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所谓的“中小股东”们都开会开腻味了,厌烦了,那么黄和陈双方都应该期待,这种厌烦是对自己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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